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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 | 我国工程咨询理论方法创新的路径选择
发布日期:2020-04-29 信息来源: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访问次数: 字号:[ ]

发展是人类社会面临的永恒主题,创新是人类社会进步的不懈追求。我国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从新中国建立以来学习借鉴前苏联东欧经验阶段,到改革开放以来学习借鉴西方市场经济经验阶段,目前已经进入按照高质量发展的要求进行全面创新的新时代。工程咨询行业的高质量发展,呼唤着咨询理念及理论方法体系创新,并具体指导各类咨询实践活动。

一、我国工程咨询理论方法创新经历三个阶段

总结建国以来70多年的发展历程,我国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的演变,大致经历三个阶段。

一是新中国建立以来学习借鉴前苏联东欧经验阶段。早在20世纪50年代,我国主要学习引进前苏联东欧国家的社会主义基本建设管理经验,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开展工程技术经济分析论证,建设项目一般通过计划任务书和初步设计两个阶段予以实施。特别是156项重点工程的建设实施,较好地执行了技术经济论证制度,但在后来的“大跃进”运动和“文革”时期,该制度遭受到极大破坏。

这个时期工程咨询主要强调“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可行性研究尚未作为一个独立的决策咨询论证阶段,仅将其视为工程设计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在研究内容和深度要求等方面存在着较大的局限性。总体而言,这个阶段在理论方法研究创新方面属于初始探索形态。

二是改革开放以来学习借鉴西方市场经济体系经验阶段。改革开放以后,为提高决策的科学化、民主化,我国开始大规模引进国外先进的管理经验,特别是1982年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的成立、1985年“先评估、后决策”制度的建立、1996年中国工程咨询协会的组建、2003科学发展观的提出、2004年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决定的颁布实施等标志性事件,促进了我国现代工程咨询业的形成和发展。工程咨询从项目前期咨询评估,扩展到工程造价、工程监理、项目管理、后评价等多个领域,工程咨询评估内容从技术经济分析,扩展到更加关注外部性、公共性、资源环境及社会影响等多个方面的内容。

这个阶段的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的建立,主要是学习借鉴西方市场经济国家及联合国、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等国际组织经验并进行吸收创新。1979年,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可行性研究处处长勃伦斯应邀来华举办首期可行性研究培训班,开启了我国学习和研究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理论方法的热潮。此后,我国工程咨询行业结合改革创新的实践需要,不断推出具有重大影响力的咨询理论方法创新成果:1985年原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和国务院技术经济中心(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组织编写完成《工业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经济评价方法─企业经济评价》;1987年原国家计委和建设部联合发布《建设项目经济评价方法与参数》,并于1993年和2006年分别发布第二版和第三版;2002年3月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简称公司)组织编写完成《投资项目可行性研究指南》,并由原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发布实施,这是国内第一本在国家层面指导全国投资项目可行性研究工作的规范性文本;2007-2009年,根据中央领导的批示精神,公司历时两年多构建出符合科学发展观要求的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创新工程。通过学习借鉴西方市场经济国家和有关国际组织的经验,并进行吸收创新,逐步形成适合我国工程咨询实践需要的理论方法体系。

三是党的“十八大”以来进入高质量发展创新阶段。2012年党的十八大的胜利召开,开启了我国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工程咨询理论方法必须紧紧围绕高质量发展的新要求,按照新发展理念进行创新。新时代对我国工程咨询理念的新要求,将更加促进我国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与国际接轨。2015年9月,联合国193个会员国共同达成一项促进可持续发展的纲领性文件——《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提出了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和169项具体目标,对消除极端贫穷、解决不平等、不公正以及遏制气候变化等目标提出了明确要求,这些理念与我国新发展理念高度契合。我国的新发展理念本质上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高质量发展首先是要揭示规律,遵循规律,强调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寻找符合客观规律要求的系统性解决方案,着力消除贫困、改善民生,逐步实现共同富裕,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在实现我国高质量发展战略目标的同时,为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做出中国贡献。

在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高峰论坛期间,联合国副秘书长兼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执行秘书奥尔加女士访问了公司并交流了相关咨询案例。以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咨询案例为例,团队通过分析鄱阳湖数千年的水文丰枯变化规律,从具有全球重要影响的鄱阳湖湿地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角度,提出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立项决策时机尚不成熟,对关键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论证的咨询意见;奥尔加女士非常认同公司在该项目咨询案例中采纳的咨询理念及其结论,认为非常符合联合国所倡导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因此,新时代不仅需要深化传统的市场研究、工程技术方案研究、财务和经济评价等,还需要根据高质量发展的要求,系统开展资源节约、生态环境保护和促进社会可持续发展等领域的工程咨询理论方法研究,为高质量投资决策和建设实施提供理论方法层面的专业支撑。

公司作为我国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工程咨询机构,在推动我国工程咨询理论方法研究方面一直发挥着引领带动作用,始终坚持通过理论方法的研究创新,促进公司各项咨询业务的创新开展。根据中国工程咨询业未来发展的实际需要,结合公司创新发展的现实情况,公司提出“12445”发展战略,明确公司未来发展必须锁定一个战略目标,就是要建设“国内有权威、国际有影响的中国特色新型高端智库”。为了实现这一战略目标,必须依靠改革与创新两轮驱动,推动开放式的高端智库平台、打造行业领先的理论方法研究体系、塑造高素质的综合性专家人才队伍、再造全新的公司文化等四大支撑平台建设,沿着“市场化、企业化、国际化、信息化”四化协同路径,聚焦咨询评估、工程管理、规划咨询、投资策划和管理咨询等五大支撑业务,全面推动公司迈向高质量发展新征程。其中,咨询理论方法创新研究,在公司发展战略布局中占有重要地位。

二、新时代我国工程咨询理论方法创新的关键路径

“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创新驱动是经济增长动力由资源、投资等要素向知识、创新、人力资本等高级要素转换的过程。新时代高质量发展对工程咨询理论方法创新提出更高要求,需要在把握规律、服务高质量发展、践行新发展理念、强调可行性研究的核心地位、推动全过程咨询、加强“一带一路”国际合作、促进行业标准规范体系建设、加强人才队伍建设等八个方面进行深入研究。

1.把握投资建设客观规律

发展是人类社会面临的永恒主题。在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已先后历经了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三大文明,并对人类的投资建设活动产生深远影响。当前,人类社会在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指导下,正在经历从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转变。在生态文明的指导下,传统的实践方式正在发生根本性变革,具体表现在四个方面的转变:一是从征服自然向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观念转向;二是从追求物质增长向可持续发展转变;三是从环境保护向技术与行为双重路径转向;四是从生态保护向主动行为转向。工程建设活动必须适应这些转变的要求,研究人类社会活动的客观规律,尤其是要深刻认识和把握工程建设活动的客观规律,坚持按规律办事,按照投资建设的客观规律研究制定指导工程咨询实践的理论方法体系。很多工程项目投资决策及战略规划出现失误,根本原因是没有客观地认识和掌握规律,违背了自然规律、人类文明演替规律及投资建设的客观规律,对人类可持续发展造成损害。工程咨询要遵循其特定的内在工程逻辑,研究工程哲学的特定要求,进行理论方法体系的创新。

2.服务高质量发展总目标

党的十九大明确提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高质量发展是能够很好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发展,推动高质量发展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确定发展思路、制定经济政策、实施宏观调控的根本要求。与高速增长阶段更多表现为“数量追赶”、“规模扩张”和“要素驱动”不同,高质量发展的主要任务是“质量追赶”,主要途径是“结构优化”,主要动力是“创新驱动”。工程咨询理论方法创新,必须服务于高质量发展目标的总体要求,促进高质量投资,实现质量、效率和动力的三大变革。

我国高质量发展的总体要求,对高质量的工程咨询服务产生巨大需求;同时,我国工程咨询机构普遍存在高端咨询服务专业能力不足,尤其是高端专业智库软实力严重不足的问题。所以,公司当前面临的主要矛盾,是巨大的高端咨询服务需求与专业能力严重不足之间的矛盾。解决这一矛盾需要综合施策,但离不开咨询理论方法体系的创新及应用。

3.体现新发展理念的总体原则

新发展理念要求创新成为第一动力、协调成为内生特点、绿色成为普遍形态、开放成为必由之路、共享成为根本目的。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的创新,必须遵循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等新发展理念的总体原则,把创新发展放在投资建设的核心位置,研究促进工程投资创新发展的理论、制度、模式及咨询服务的创新体系;根据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总体规划、区域规划、国土空间规划及各类专项规划,充分考虑经济效率、生态安全、就业创造、产业循环、区域联动等因素,促进协调发展;推进绿色可持续的工程建设和运营模式,促进绿色发展;以高质量对外开放及推动新型全球化为着力点,服务于开放发展;始终把人民群众放在核心地位,着力在工程建设领域解决各利益相关者尤其是弱势群体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让人民群众共享高质量发展的成果,确保共享发展。要兼顾交叉行业来平衡产业布局与结构优化,坚持正确的发展模式,通过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的创新,确保新发展理念在工程建设实践中得以贯彻落实。

4.突出可行性研究的核心地位

可行性研究是开展各类工程咨询服务的基础,高质量的可行性研究是提供高质量的工程咨询服务的基本前提。源于西方市场经济国家的可行性研究工作,引入中国已有40年的历史。可行性研究原本是对投资项目富有逻辑性的系统论证,但近十多年来,可行性研究的角色和地位不断地被曲解为仅仅关注“工程可行性”或者异化为政府“可批性”的工具。由于政府部门职能分割,不同部门从各自职能出发,分别开展环境影响评价、节能评价、地震评价、地质灾害评价、水土保持、通航影响、项目用地、项目用海、安全生产、压覆矿藏、压覆文物、消防安全、职业健康等多项专题评价。这些内容实质上都是可行性研究的有机组成部分。由于各部门各管一摊,缺乏统筹优化及系统完整的可行性研究,使得原本系统化、统一化的可行性研究被严重碎片化。2019年5月,国务院正式发布《政府投资条例》,再次明确可行性研究在确保投资项目科学决策中的核心地位。按照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要求,公司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的委托,在十多年前完成的《投资项目可行性研究指南》(2002年版)的基础上,正在研究制定新的《投资项目可行性研究指南》,以期通过这项重要的理论方法创新研究工作,为新时代提升我国工程投资可行性研究的质量和效率做出贡献。

5.服务于全过程工程咨询健康发展

工程咨询是以技术为基础,综合运用多学科知识、工程实践经验、现代科学和管理方法,为经济社会发展、投资建设项目决策与实施全过程提供咨询和管理的智力服务。全过程工程咨询是我国工程咨询业未来发展的必然方向。公司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提出要大力开展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但是,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有效推进,涉及到非常复杂的体制机制问题,并与我国工程咨询业的发展阶段、专业知识体系的完善程度以及从业人员队伍素质等因素密切相关。中国经济已经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工程咨询业也应该从粗放型、可批性、低价值、模仿性服务模式转变为适应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实际需要,从促进高质量投资和有效投资的现实需要,从适应投融资体制深化改革及政府职能转变的迫切要求,从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保障工程风险可控、服务国家重大战略、促进经济良性循环等目标导向出发,深化改革、提高效率,加快推动转型升级。高质量的全过程工程咨询的理念引入及扎实推进,将能够积极推动我国整个工程咨询业的变革性转型,提升服务价值,提高行业地位,促进我国工程咨询业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

2019年3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住房城乡建设部共同发布《关于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就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破除了制度性障碍,但在理论方法层面仍然存在诸多短板。特别是在规划咨询、政策咨询、投融资策划、工程监理、招标投标、项目管理、后评价及各环节集成咨询等领域,由于理论方法创新研究工作相对滞后,难以适应新时代对综合性、跨阶段、一体化的咨询服务的迫切需求。全过程工程咨询要求在项目的前期准备、方案设计、工程实施、总结评价等项目周期全过程的各个环节创新理论方法和咨询工具,建立包括投资决策综合性咨询和工程建设全过程咨询的评价、监测及跟踪机制,并配备必要的专业机构和人员,确保全过程咨询机制的有效运行。

开展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对于综合性工程咨询机构的转型发展尤其重要。在简政放权及深化行政审批制度改革的宏观背景下,传统的为政府审批服务所衍生的各类传统咨询服务需求急剧下降。同时,为企业和投资者所提供的更为精细和专业化的咨询服务能力亟待提升。能否加强专业性咨询服务的能力建设,发挥平台型咨询机构在专业咨询智力资源等方面的整合能力,成为关乎综合性工程咨询机构未来生存发展的重大问题。平台型、网络化工程咨询服务的提供,也需要咨询理论方法的专业支持。

6.融入“一带一路”建设的国际合作体系

“一带一路”倡议是“共商、共建、共享”的倡议,是和平发展的倡议,是经济合作的倡议,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倡议。“一带一路”建设需要长期、稳定、可持续、风险可控的资金支持,孕育着巨大的投资机会。工程咨询应该发挥先导作用,主动研究“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国别风险,创新跨境基础设施和产能合作等领域的咨询方法,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多边合作及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结合各国国情,从双边做起,建立以多边为主的合作和监管框架,与相关国家一道推进重大项目建设,促进我国工程咨询理念及理论方法体系与国际接轨。

“一带一路”建设正从谋篇布局“大写意”阶段转向精耕细作“工笔画”阶段。在遵循市场原则和国际通行规则,发挥企业主体和政府引导作用,促进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等方面已经达成广泛共识。当前中国与世界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软实力比硬实力差距更大,因而更加需要努力提升工程咨询服务质量,尤其是工程咨询专业智库服务的软实力,客观上需要与国际对标。世界经济融合不断深化,人才的国际交流及业务合作势不可挡。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不同文化背景的工程咨询人才如何进行沟通对话,首先需要解决咨询服务工作的“共同语言”问题,即在工程咨询活动中能够相互理解、顺畅交流的咨询理念及理论方法体系的构建问题。因此,咨询理论方法体系的创新,同样需要有国际视野。

7.扎实推进工程咨询行业标准规范体系建设

理论源于实践并指导实践。理论方法研究成果要形成标准化产品,通过行业标准、执业规范及标准体系发挥其对实践的指导作用。标准不仅是智慧和经验的结晶,也是一种话语权。“一流企业制定标准”,工程咨询机构应该积极主动参与国内外行业标准研究及制定工作。例如,公司根据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的要求,在牵头制定联合国城市轨道交通PPP国际标准的过程中,不仅系统总结了我国城市轨道交通PPP模式的经验,而且积极参加国际论坛和学术交流活动,组织全球二十多个国家及地区的PPP专家共同参与标准制定工作,在国内外PPP领域产生了重要影响。客观而言,我国工程咨询行业标准体系的建设任务仍然十分艰巨,公司愿意投入更多的资源,系统开展行业标准规范体系的研究制定工作,为我国工程咨询行业迈入高质量健康发展的新时代做出更大努力。

8.加强理论方法创新研究应用人才队伍建设

工程咨询是智力密集型行业,咨询机构的能力集中体现在人才优势。创新工程咨询理论方法,更是离不开高素质的人才队伍建设。人才源于企业内部和外部,其中“内部专家”应是创新的主体。推动工程咨询理论方法体系创新的研究和应用,咨询机构必须通过主动培训和自我学习,提升人才资源竞争优势。面对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公司正在放眼全球,学习国际先进经验。

早在2015年,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曾提出“高质量基础设施合作伙伴关系”的发展理念,旨在建立质量好、安全性能高、环境友好且能进行技术分享的基础设施合作模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日本在高质量发展方面的经验值得我们学习借鉴。2019年6月,公司派出了15人的业务骨干代表团,赴日本太平洋咨询公司,开展为期半个月的高质量发展专题培训,聚焦于高质量基础设施合作伙伴关系、基础设施采用PPP模式的理论和实践、城市交通、都市规划、乡村规划、智慧城市、智慧社区、健康养老、清洁能源、环境保护等领域。

我相信,通过人才培养及专家队伍建设,我国的工程咨询理论方法创新研究和实践应用必将进入新阶段,适应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新要求。

注:本文部分内容已刊载在《中国工程咨询》2019年第6期,本次为全文发表。